火锅店用鱼缸养鲨鱼供观赏 别让新奇感成为动物痛苦的遮羞布

一条护士鲨在直径不足五米的圆形水族箱里缓缓游弋。玻璃外的世界喧嚣热闹，食客们举起手机争抢着拍摄，孩子们贴着缸壁尖叫欢呼；而玻璃内的世界则显得单调而压抑，鲨鱼沿着固定的环形轨迹游弋，偶尔撞上透明的屏障。这并非是一场海洋科普展览，而是山西太原一家名为“冉十一”火锅店的日常景象。

近日，这家以“艺术”为标签的餐厅因其饲养鲨鱼的行为而引发争议。据传这家餐厅曾饲养企鹅供顾客观赏，现在虽然已将企鹅送走，但其饲养鲨鱼的行为仍受到市民的质疑。市民投诉称，鲨鱼被囚禁在狭小的空间内，状态显得萎靡不振。尽管店家回应称所养的鲨鱼不在国家重点保护名录之内，且各种证书齐全，但公众的质疑并未因此平息。

真正的争议焦点已经超越了合法性，直指伦理道德——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，当动物成为吸引眼球的密码，我们的道德底线究竟在哪里？

这场争议的发酵过程正是当代社交媒体生态的缩影。最初，餐厅的“海洋主题火锅”、“企鹅陪你吃火锅”等猎奇标签在抖音、小红书等社交媒体平台上迅速传播，吸引了大批网红博主前来打卡拍摄，将这家餐厅打造成了一个浪漫的打卡胜地。视觉奇观驱动流量，流量转化为生意。当一位市民向媒体曝光鲨鱼挤在窄小的缸中，舆论瞬间逆转。从被大众追捧到遭受质疑，仅隔了一次新闻报道的距离。

虽然这家餐厅可能存在合法经营的情况，但合规并不等于合情。我国《野生动物保护法》虽然未将护士鲨列入国家重点保护名录，但商业利用野生动物需提供合法来源证明，并受到地方渔业部门的监管。目前，对于非保护动物的商业饲养尚未有全国性的技术指南进行规范，这为一些不法商家留下了可乘之机。法律滞后并不能成为漠视动物福利的理由。

科学研究已经表明，即使是非保护物种的鲨鱼也需要足够的空间来维持其自然行为。长期圈养会导致鲨鱼压力激素升高、食欲减退以及出现刻板撞击等心理异常行为。对于企鹅而言，野生巴布亚企鹅可以潜水数十米，游速达每小时数十公里，而圈养环境往往连满足它们基本游动需求都无法做到。剥夺它们的本能行为，无异于对它们进行精神囚禁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，社交媒体正在重塑我们对动物的认知方式。镜头前的动物往往呈现出可爱、酷炫的一面，却掩盖了它们背后真实的生活状态。我们点赞一只在火锅旁踱步的企鹅的照片，却忽略了它无法回归极地的命运。在流量逻辑下，动物被简化为视觉符号，其生命的复杂性被彻底消解。当一家餐厅能够靠饲养野生动物吸引客流时，我们就在默认一种危险的交易：用动物的自由换取我们的片刻新奇。

这一问题不仅仅存在于个别餐厅中，而是整个商业娱乐化浪潮的缩影。从猫咖狗咖到鳄鱼餐厅，从动物园直播到野生动物短视频，动物不断被卷入消费主义链条中。监管或许能够查证一纸许可证的真伪，却难以衡量一条鲨鱼日复一日绕圈游动时的心理痛苦。真正的进步不应该仅限于“是否违法”的辩论，而应该推动建立明确的动物福利标准，尤其是针对商业用途的非保护物种。

我们有权利享受美食，但我们不应该以牺牲其他生命为代价。当我们在欣赏一条鲨鱼在火锅蒸汽中游弋时，我们应该问自己：我们看到的到底是创意还是囚笼？同时我们也要意识到，真正的和谐共处应该是建立在尊重生命、保护生态的基础上。